姜羽


湖边的茶馆常常有一个书生。
每次见他,他都是一个人。旁人问他在等谁,他笑着摇摇头。
又常能见他写诗做赋,那些闻名的文人对他的诗词赞誉不绝,真是厉害。
我是茶馆里打杂的小厮,打从心底里羡慕那个书生,却又觉得书生可怜。
一直都是一个人。
我常常在上茶后偷偷看书生的词赋。几次后书生也发现了,问我愿不愿意向他习字。
我想都不敢想有这等好事,立马答应了。回家扒出攒的几百铜钱,想做学费。书生笑道不用,还给我买了一些纸笔书墨。
于是,我每日下工后,就开始识字练字。书生给我买的东西自然不舍得用,就捡了几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。
书生发现后,好笑骂了我几句。叫我不用如此节俭,尽管用便是。我便听话在纸上练字。
这样练去几十天,也有了成效。我心想拿去给书生过目,想让书生夸我几句。
但是一连几天,都没见过书生。
我心下安慰自己,可能书生有事正忙,无闲来此,耐心等着便是。
倒是发生了一桩大事,有个山头的土匪窝,不知惹了谁,被全灭了,还放火烧了山。此事倒是人人拍手称好。
又过了几天,仍不见书生。我急了,四处打听了书生的住处,找了过去。
到了那里,却是一个人也没有。
我在床头看见了一个银镯,大概是因为时间久远,已经有些发黑。不知怎地,我揣进了兜里。
我在书生住处等了几日,还是不见人影。
无奈之下我回了茶馆。领事的看见我回来,大骂了我几句,说我之前竟成日同叛贼在一块,和叛贼有勾结,将我赶了出去。
我心下大惊,到了街上,四处可见逮捕令。上面画的正是书生像,还有我在一旁,被安上了勾结罪犯之名。
街上的人看见我的相貌,对我指指点点,我才发觉不好,可已有人将我卖给官兵,前来抓捕我。
我在牢里见到了书生,他面容憔悴,衣衫褴褛,我竟差点认不出。
书生见我也进来了,只说把我连累了,会将我摘出去。
我看他这副模样,不知说什么好,只想流泪。
我从怀中掏出了镯子,递给他。他愣了愣,笑着说了谢谢,接过镯子,珍重地收起来。
书生说将我摘出去,果真在第二天,便有人来接我出去。
我不知为何,心下感到一阵恐慌,只觉得以后不能再见面了。走时我深深看了书生几眼,想将他的面容永远铭记于心。书生只看着我笑笑,对我摆了摆手。
我出狱不久,便传来了消息,要将叛贼处死。
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从头凉到脚,整个人都愣了。我不敢信这是真的,我跑到衙门去,想质问书生到底犯了何罪。
官兵嘲笑着将我打了出来,将大门关上,我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,满是绝望。
实在是没办法见到书生,我只想到一计,找到执法官,说我的确与书生有勾结。那些吃人血的官员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,把我抓去和书生关在一起。
书生见我又进来,知道了缘由,怒得摔了东西。却也知道无力回天,再也没办法将我弄出去。
可我却很开心,可以陪着书生了。
行刑当天,有人行刺,想救下书生。官府大乱,与刺客厮战到一起,无人顾暇我们。
书生竟三下五除二,解了绳子,将我推得远远的,让我趁乱逃跑。他想了想,把发黑的镯子塞给我,让我好好保管。
我不想走,拽着他不放。他一个手刀下来,我便晕了。
后来,我才慢慢了解清了那些事。
原来,书生曾是农村出身,刚成了亲就因祸乱去当了兵。立了头功做了大将军,却因为妻子身死,太过悲伤,谢绝了皇上一番好意,走了再也不见一众人。后来书生开始学书写字,游历四方,见识众多,才能写得一手好诗词。不知怎地,书生杀了一山寨子的土匪,放火烧了山。查清了原因后发现,那些土匪正是杀害他妻子的人。
我联想到书生消失的那几天,才明白原来是他。
为民除害本是好事,但那土匪窝里有当地官员的儿子,被一同杀了。如果书生仍是大将军,自然没人敢动他,可他不是了。看不惯书生的大有人在,众人添火,便将书生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。行刑当天,书生旧部前来营救书生,那十几人大战官兵二三百人,哪有活路。
我又听有人说,书生浴血奋战之时,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大将军。我笑了笑,摸了摸手上的镯子。
一旁桌边的中年大叔看见我手上的镯子,说好眼熟。
我一愣,将镯子递给他看,他仔细端详了一番,说的确见过。
我急忙问他在哪看见。
他说,当年大将军成亲时,大将军亲自打给他妻子的。
我愣了愣,落下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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